何帆：美国金融危机及其对世界经济的影响

    为准确把握经济全球化格局下国际油脂产业发展趋势，大连商品交易所和大马交易所在成功举办了两届国际油脂油料大会后，进一步推动中国油脂油料企业与国际同行更密切的互动关系并开展更务实的合作，同时为全球油脂油料企业在中国市场的相互合作提供更好的平台和渠道，2008年11月10-12日在广州联合举办第三届国际油脂油料大会。搜狐理财作为本次活动的独家网络门户支持对会议进行了全程报道。以下是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助理、国际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何帆的精彩发言：

　　很高兴能够有机会参加今天的大会，跟各位嘉宾一起来交流一下，跟大家汇报一下我们最近研究美国金融危机，以及对中国经济影响的心得体会我我。在最近一个月以来，美国金融形势在日益恶化，在很短时间之内，大家的信心突然发现了一个逆转。自从美国金融危机出现以后，我养成了一个新的业余爱好，我只要见到美国的经济学家或者是同行的经理，我让他给我一个数字，你觉得美国需要多少年能够走出这次经济衰退，到现在大概有20多个数，我做了一个简单的算术，到现在为止，这个数字是6.7年。

　　现在讨论美国金融危机的比较多，我就不去回述了。关于美国金融危机，我们想讲的，要把它结合在前几年讨论的问题，就是全球国际经济失衡，如果我们只是讲由于金融的创新，由于华尔街的贪婪出现了危机，过去很多。我们在过去几年，包括安然的事件我们也可以看到，包括美国储蓄信贷的危机，很多危机我们都能够见到，但是为什么这次的危机不一样。这次危机之所以这么严重，有一个原因是跟国际经济出现的一些深层次的问题是有关的。

　　过去10年是全球经济增长的黄金时期，这段时间经济增长率非常强，而且通货膨胀率很低，这里头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东亚经济的增长在这里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由于中国、印度这些国家开始加入到全球化，因此，这些国家对全球经济的增长起到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与此同时，这些国家出口的产品使通货膨胀不可能很高，所以在中国来讲，过去10年也是我们经济增长的黄金时期，我们从1978年以来进入了新的阶段，稳定的经济增长实际上是在90年代后期才开始出现的。尤其在最近5年，GDP的增长率超过了10%，超过了过去20年平均增长水平。

　　中国经济增长在过去几年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刚刚王小鲁老师已经谈到，有两个趋势值得我们关注，一个是中国的出口开始出现强劲的增长，我们是在90年代后期才开始真正持续每年出现贸易顺差，而且我们的进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是在过去3年才开始突然变得非常明显。另外一个就是我们长期以来一直是靠投资，我们固定资产平均增长速度是2.4%。在投资里头，我们看到又是两块，一块是房地产投资，中国的投资率在全世界都是比较高的，在这个投资里面房地产占的比重也是非常高的。中国仅仅是房地产的投资，占GDP的比例大概占到了10.7%，这个比美国、日本的水平都要高，而且超过了日本在高速经济增长时期的水平，也超过了美国在过去几年所谓房地产泡沫时期房地产投资的增长速度。无论从增长的比例还是增长速度，中国的房地产投资都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从中国的出口来说也出现一些变化，就是跟我们平常所想的中国出口都是一些廉价产品不太一样的，中国的机械产品、金属和一些制成品的出口是出口增长的主要推动力量。

　　中国的经济增长为什么这么强劲？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美国也发生了变化，中国的经济基本上是美国经济的镜中反射，为什么中国能够出口那么多？因为美国的消费者消费很多，美国的消费者实际上是全世界非常少有的，全世界的消费者，只有美国消费者能够如此大胆地消费，在最近几年美国经济增长主要是靠消费来拉动，而消费的增长是靠财富增长。伯兰克说过，美国经济增长主要是靠消费，消费主要的增长是从楼市、股市居民得到的经济增长。

　　在这样一个大格局之下，我们看到实际上是有一个失衡，这个失衡是什么呢？就是美国的贸易逆差越来越大，而中国的贸易顺差越来越大，这种情况是没有办法持续的，在数学上这是求不到一个收殓解的，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问题，但是在过去10年，全球经济黄金增长的时期，你想说服美国人和中国人改变这种格局是非常困难的，所以从表面上来看是很稳定，中国出口很多产品到美国，同时我们积累了很多外汇储备，我们的外汇储备投资美国的国库券，然后又被融资，被一些国家经济学家认为这是伯兰克式的经济。这里头隐含着很多风险，这个风险对美国来说，寅吃卯粮对中国来说，积累的对外依存度越来越高，积累的外汇储备的风险越来越大。

　　另外一个结果，就是我们看到，在过去10年的时候，中国加快生产，美国加快消费，对全球的能源和大众商品的增长需求非常快。因此，不难想象为什么包括石油、农产品、金属的价格都被持续推高，因此这种大宗商品和能源价格的推高，又给美国带来了新的通货膨胀，当美国提高利率之后，实际上就是我们现在开始变得越来越熟悉的美国金融危机的故事，美国的利益提高之后，美国的房价就开始应声而落，所以它的很多次机贷款的违约率就开始提高，一旦违约率提高，他的信用率就会降低，他必须要降低自己的财务杠杆，一旦要降低自己的财富杠杆就要被迫卖出质量比较好的金融资产。所以危机从次机贷款的金融产品开始蔓延到其他金融产品，比如蔓延到股票市场、货币市场、基金，当多米诺骨牌推倒之后，基本上就出现了这些问题。

　　对中国有什么影响？从表面上看，我们是幸免遇难，但是如果我们直接看中国的商业银行，对外投资，像这种次级贷款的风险暴露实际上是比较小的。比较多的，像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跟它巨大的资产相比，我们直接投资次级贷款产品受到的影响是比较有限的。

　　随着美国金融危机的爆发，我们开始看到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损失，就是它并没有去购买次级抵押贷款为基础的金融产品，但是它也受到了损失，比如我们的中国外汇投资公司，在美国有一个基金，这个基金是雷曼兄弟在短期货币市场上发行的债券，这种在过去是相当稳定的，几乎相当于你把钱存在银行，但是中国外汇投资公司点太背了，连这样的投资都遇到了风险。我们看到中信外服跟次级贷款没有什么危险？赌的是澳元升值，澳大利亚作为出口国，中国的经济增长需求这么大，这是很好的对冲风险的办法，但是受到美国金融危机的影响，所以澳元开始贬值，所以在对外投资比较积极的中国企业，包括中国的金融机构，都有可能随着美国金融危机的进一步恶化，产生意想不到的损失。只要你的交易对手是华尔街的金融机构，你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不会出现风险，这是我们要关注的一个问题。

　　另外一个，实际上中国之所以在次级贷款危机中遇到的损失比较少，说实在话，不是由于中国的金融机构很聪明，而只是因为我们的运气好，凡是中国犯错误的时候，总是有人比中国犯的错误更大，比如之前的那次亚洲金融危机，我们发现原来资本管制还是比较好的，至少在国内经济和国际经济之间树立了一个防火墙，能够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损失。所以我们如果设想美国金融危机不是在2007、2008年爆发，而是在5年之后爆发，那我们今天就不是这个程度了，中国金融机构遭受的损失将比现在高得多。尽管我们看到现在受到的损失相对有限，但是不要忘了我们还有1.9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在座诸位都有投资股票的经验，尤其是今年以来，谁也没有想到股票市场跌得这么惨，或多或少都有被套牢的经历，很郁闷。但是我们想想，你们的那点还是不算什么，中国有1.9万亿的外汇储备被牢牢地套死。

　　我们能够把美元资产抛掉吗？如果抛掉美元资产，美元将会急剧贬值，我们将会急剧损失，美元的霸主地位肯定是要被动摇的。我们缓慢地损失，所以不管怎么着，我们现在终于成功地跟美国穿上了一条裤子，变成了利益共同体，这是一件让中国很难受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遇到这样的情况，实际上是来自于我们昨天的成功，我们昨天的辉煌，我们昨天成功发展的经验，恰恰酿成了今天所带来的后果。

　　我们在过去的时候，第一个来说，出口增长非常快，所以我们积累了很多贸易顺差，而我们的出口之所以增长很快，一个方面是由于中国人很勤劳，全世界的人民都是工作为了生活，只有中国人的生活是为了工作，我们星期六、星期天都工作，生产裤头出口到美国去，这是由于我们自己比较勤劳的原因，但是不要忘了，我们有一些要素价格是扭曲的，中国的电价是很便宜的，中国的水价是便宜的，中国土地的价格是很便宜的，中国资本的价格是很便宜的，中国劳动力的价格是很便宜的，中国的汇率也是被低估的。当我们补贴中国出口企业的时候，实际上是在补贴美国的消费者，这也是我们出口增长很快的原因。

　　那我们换来了什么？我们消耗了我们的资源，我们出口我们的产品到美国，我们换来的是一张绿颜色的小纸片，它有一个名字，是一个欠条，我们把我们的资源交给美国去用，美国很感激，他说你什么时候要用我的资源，你拿这个欠条来找我，那个上面有我爷爷的肖像，所以我把我的资源给你用，问题是我们现在拿到的欠条在不停缩水，所以我们出口越多，我们遇到的损失越多。

　　更加让我很难理解的是，我们的外汇储备里头，除了来自贸易顺差的，我们还有来自外商直接投资的。我们为什么需要外商直接投资呢？我一直很想不明白，我们在改革开放初期的时候，外资对中国有非常积极的贡献，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先进的技术，我们没有先进的管理经验，所以当外资进来之后，中国的企业跟这些先进的外国企业学到很多先进技术，学到很多先进的管理经验。但到现在，我们拿到更新的技术变得越来越困难，所以我们一定要区分外资作为资金提供者和先进技术提供者这两个不同的角色，我们现在没有拿到技术，中国人很穷，但是我们并不缺钱。你不缺钱为什么要国外的钱呢？而且我们很多，尤其是地方政府的官员有一个错误的想法，他认为当我引进外商直接投资不需要负任何的代价，从国外借钱你要付利息的，这是看得到的。如果引进外商的投资，在我这里设厂，在这里雇佣工人，在这里交税，看起来像一分钱都不用付，错，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免费午餐的。当你引进外资的时候是要付费的，付费是外商在中国投资的利润率，根据调查，在中国外商直接投资的企业，平均的投资回报率（ROI）大概在15%以上，美国的企业在中国的投资回报率在20%以上。我们想一想，一个穷人用15%到20%的利率从富人那里借到钱，然后发现没用，因为他自己有很多储蓄，他要这个钱没用，他又把这个钱用优惠的利率贷款给那个富人，当我们投资美国国库券的时候，我们的收益率是3%到4%已经了不起了。

　　在这样一个中国国际收支失衡的格局里面隐藏的是巨大的损失，所以这个实际上是一个不能够持续的发展格局。所以美国金融危机的爆发，实际上给我们提了一个醒，我们在过去一直讨论的全球国际收支失衡可能要被迫进行调整，而且调整的速度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要快。我们如果看美国的贸易赤字，实际上它主要是来源于美国家庭户的储蓄率太低。而在过去几年，美国贸易赤字调整的速度要远远超过大部分经济学家的想象。因为家庭户一旦对未来财富的预期发生了改变，会迅速调整自己的储蓄和消费的行为，随着美国人储蓄更多，消费更少，作为对应，对中国产品的需求也会更少。所以中国产品出口将会越来越困难，我们现在已经看到很多出口企业出现了困难，出口企业都在想冬天已经来了，不对，现在是11月份，刚刚立冬，还没有到三九的时候，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最冷的时候还在后面。我们现在的出口企业遇到的困难，不是感受到的来自美国的“传染病”，而是过去的“慢性病”，我们遇到的贸易逆差越来越多，这些都是过去的问题，并不是今天突然出现的问题。真正美国金融海啸对中国的影响，要等到2009年才真正看得到，所以我们要有最清醒的准备，就是真正最困难的时候，还没有到来。

　　在广东这些地方，我们能够看到玩具、加剧、服装、鞋子这些行业都普遍遇到困难，但是后面还有，你拿一张中国地图从北到南去看，从大连一直到湛江、海口，你会发现中国在沿海，每隔100公里、200公里都有一个港口，这个港口的旁边是什么？一定是一片临港工业区，包括钢铁、化工、造船，这些重化工业也在遇到困难，而且遇到的困难可能比劳动密集型产业还要更严重，所以我们不能低估美国金融危机通过贸易渠道对我们的影响。

　　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现在正在面临两条路的选择，一条路是通向泡沫经济的道路，另外一条路是通向平衡经济的道路，我们2009年究竟怎么样，取决于现在采取的政策怎么样。

　　我大概在半年前就讲东乡泡沫经济的影响，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信心，现在越来越有信心，我们不能排除这种风险。如果真的要救中国的经济，就应该像刚才王小鲁老师说的一样，增加对公共产品的投资，改变中国的经济结构，改变中国的发展战略，但是这是一条非常艰难的道路，要做这样的改革，你是要有决心的，是要捱人骂的。但是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我们怎么办？我们次优的选择就是我们用财政政策，我们可以采用适当扩张的财政政策为公共产品投资，为教育投资，为卫生投资，然后我们用财政政策来减税，为企业减轻税负。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看到非常有效的财政政策出台，我不知道为什么，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看到有实际效果的财政政策，这可能是在中国，我们必须得找一个纨绔子弟当财政部长，否则他不敢花钱。

　　如果财政部去做，现在大家在想什么办法？大家在打货币政策的注意，大家说我们现在要放松货币政策。所以我们观察到，在最近有一些政策变动的迹象，比如央行开始降低利率，看起来是很好的，问题是这样的政策并没有实质性的效果。为什么呢？现在在金融市场上，并不是说企业不想借钱，而是银行不想贷款。如果能够降息，企业能够借款更多，企业就会增加投资，扩大内需，拉动中国经济的增长，但是目前企业哭着闹着要结钱，是银行不想贷款，因为银行家在晴天的时候借给你一把雨伞，在雨天的时候把雨伞拿回来了，他担心有风险，这时候银行预计在2009年经济形势恶化，担心自己出现更多的不良贷款。

　　尽管我们看到利率在下降，意思是有更多的可贷资金，但是商业银行的超额在提高，银行并不缺钱，你再给他一些钱，这个是没有用的，而且现在在所有实体部门对未来投资都非常悲观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进一步放松银根，我们会带来很多流动性，这些流动性会到房地产市场、股票市场，所以到2009年我们就解套了，但是中国经济就会出现一个泡沫。更糟糕的是什么？如果我们到明年的时候，今年年底，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中国今年的经济增长还会很好，而且中国的通货膨胀已经没有什么风险了。尽管比去年的经济增长有所回落，但是我们在全球来看，还是班级里面的第一。如果明年美国金融危机恐慌的心理已经过去，现在超低利率时代，流动性一定要寻找一个机会，这时候会看到中国的经济形势很好，所以又会有很多的热钱来到中国。这样就会推高中国的资产价格，推高中国的泡沫，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因为我们又重蹈了当年日本和台湾的覆辙。

　　每当泡沫出现的时候，政府都不愿意把它打压下去，如果明年股票市场和房地产市场又出现非理性的上涨，政府的办法肯定是继续打压房地产，最后带来的实际上是一个波动在扩大，到最后，如果这个泡沫越积越大，我们有可能需要一次大的危机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是那个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就太糟糕了。

　　我们现在的很多政策，我们看到是在继续靠投资拉动，包括我们出台了很多投资的项目。因为这些项目是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报到发改委，但是在宏观调控的时期基本上把所有的项目冻结了，现在把这些项目重新审批，审批完了就开工。我们看到除了有一些是中央出资的项目，还有很多是地方政府的投资项目。地方政府的投资项目钱从哪里来？靠地方的财政收入，地方的财政收入从哪里来呢？靠土地出让。所以这是为什么我们看到几乎所有的地方政府都在迫不及待地想去救楼市，因为它的背后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关系。我们现在看到的，救出口企业的办法，也是基本上没有用的，我们现在救出口企业的办法，还是想让出口企业继续出口，而这个风险是很大的，现在出口企业正在凄凄惶惶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海啸会到来，我们现在救出口企业的办法是说你在那里太冷了，我给你搭个临时账篷，你住得更舒服。当海啸来的时候，这些躲在海滩上的出口企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救这些企业的办法，不是让他们出口，而是让他们迅速转型，为他们找到新的市场，国外市场不行，你就到国内市场，但是这里头有很多问题，很多出口企业赚惯了容易钱，以前都是靠订单生产，一下转到国内市场，他茫然不知所措。这时候我们应该找到一些流通企业，就是谁在买这些企业的产品，我们应该先鼓励这些企业恩，如果有很多非常成功的流通企业，比如为什么有这么多出口企业，因为有沃尔玛，因为有UPS，因为有这些供应链企业提供服务，如果在国内有中国的沃尔玛，有中国的UPS，有中国很好的物流企业，我们的出口企业才能够更多地深入到国内市场的腹地。

　　通向平衡发展的道路，应该是第一，我们的货币政策不能过早地全面转型，所以我们实际上要适当的，还是要坚持从紧的货币政策，这不是说我们要提高利率，而是不急于做180度的掉头，现在实际上对美国来说，时间是美国的敌人，拖得越久，金融危机的危险就越大，但时间是中国的朋友，随着时间的过去，无论是GPI还是CPI都会趋好。2003年中国的外汇储备是多少？2003年年底的时候，中国的外汇储备大概是4000亿美元，如果那个时候我们就比较果断地把人民币汇率进行一些调整，很可能我们现在又新增加的1.5万亿的外汇储备没有这么多，很多后面的故事就不一样了。所以汇率的改革实际上也是一个你不能够拖延的，然后就是我们要增加对公共产品的投资，对教育的投资，卫生的投资，这些都是对人力资本的投资。只有对人力资本的投资，我们才能让技术进步，有一个持续的发展，而这个过去都是中国政府掏钱不多的，中国一直是长于做基础设施的投资，而拙于对人力资本的投资。

　　我们的义务教育不是说政府有义务为他的公民投入，而是作为父母有义务把子女送去接受教育。中国的医疗帐单里头个人支付的比例在全世界都是非常高的，意味着我们没有很好的医疗保险，没有很好的公共卫生体制，除了我们要增加对公共产品的投资，我们还要加快对服务业的开发，因为如果你简单地增加财政的支出，也有一个风险，说得好听一点是财政资源可能会得到一些浪费，说得不好听一点，可能会带来大规模的腐败，这是值得关注的。

　　如果仅仅是增加财政支出也没有解决问题，为什么这些部门效率非常低，主要还是由于我们在很多支柱性的服务产业，我们有太多的政府管制和政府垄断，比较喜欢举的例子是煤炭的运输，大家到山西去，可以看到公路上汽车运煤，场面非常壮观，环境污染，大家都在批评司机超载，为什么要用汽车运煤呢？用汽车运煤成本是铁路运输的3到4倍，因为铁路的运量不足。为什么铁路的运量不足？因为我们有一个铁道部，它不只负责铁路的监管，他是负责对铁路的投资，他说我没有钱，我没有办法建。中国人均的投入就是一根香烟那么长，铁道部的投资就是增加了进川和进藏的铁路，铁道部说我没有钱，你没有钱我有钱，我去投资行不行，不行，你不是铁道部。我们看到医院也很有钱，北京有一个协和医院，我在旁边盖一个和协医院行不行，不行，卫生部不让你干。大学也很赚钱，我在旁边盖一个学校行不行，不行，教育不不让办。银行也很好办，中国的银行服务水平是我一个老太太拿一个号，拿号以后去买菜，回家做饭，做好吃了以后来就刚好合适，存了一笔钱。这样一个烂银行也能够上市？

　　我们加快服务业的改革，第一是为了保制造业，为什么制造业现在没有办法到内地去，很简单，我们的这种生产性服务业跟不上，你就说交通运输，现在我的货物能不能从港口运下来之后马上到火车上，火车上下来之后马上到汽车上，马上到我的工厂门口，不可能。因为负责火车和汽车运输的两个都在扯皮，你怎么样才能够发展内地的经济，我们必须要发展服务业，未来的全球贸易更多的是什么，不完全是制造业的贸易，以后新增加的这个部分会是服务贸易。原来服务是不能贸易的，现在是可以贸易。我们的服务业不发展起来，服务贸易这块很可能就被印度拿走了，被菲律宾拿走了，甚至被南美洲的国家拿走了，我们没有能力在新蛋糕里面切出一块。

　　未来的企业更多不是制造性的企业，而是服务型的企业，因为现在的企业正在变得有更多的商务外包，过去的企业是很紧密的，一个厂里面有人力资源部、研发部，现在不是，这个“围墙”已经被拆掉了，人力资源可以外包，研发也可以外包，财务都可以外包，越来越多诞生出当一个企业外包之后，承接外包的服务型企业。如果我们开放服务业对中国经济增长会有贡献，对创造就业就会有贡献。

　　比如你要医疗的机械设备是制造业，为什么打工妹要到出口企业里面去打工？服务业是我们没有挖掘的金矿，如果我们能够给大家一个信心，说你现在尽管制造业遇到了一个困难，但是就在我们家的后院里头，我们还有一个金矿没有挖掘，这个才能极大的提振大家的信心。我们现在正面临一个十字路口的选择，如果我们选择做最艰难的工作，我们可能就为中国未来的发展和中国和谐社会建设铺平了道路；如果我们沿用过去的经济政策，沿用过去的发展战略，我们尽管到2008年、2009年中国还不会出现大的问题，但是我们正在走进死胡同，千军万马走独木桥，越走越困难，所以未来要看我们当前走什么样的路。

　　我的发言里有不正确和错误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谢谢。

　　主持人：谢谢何帆博士。他的精彩演讲，让我们对金融危机背景下的中国经济形势的认识更进了一步。下面应大家的要求，可能我们在座的嘉宾有问题需要问两位博士，我们留10分钟给大家。

　　问：我想请何帆博士评价一下国务院出台的十项经济政策对未来经济走势的影响，谢谢。

　　何帆：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令人鼓舞的政策，因为这个政策比较全面，而且在一个决议里面能够出台十项政策，可以看得出来政府现在要提振信心的决心，而且这个政策里头比较全面，我们看到有很多是我刚刚讲到的对民生的关注，要改善农村的基础设施和医疗等方面都提到了。但是有一些政策更具体，而这些政策往往还是集中在应急性的，比如地震灾区如何重建，投资的项目如何重建，从这些应急的政策谈得更多，比如说我们的医疗行业如何改革，我们知道医疗体制的改革已经谈了多少年了，方案已经反复讨论多少次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所以我想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应该是比较有信心的，但是具体的效果如何，我们希望能够看到更多的进一步出台的（政策），不仅仅是投资，因为投资的作用大家现在看得比较清楚，我们还希望看到更多的，你什么时候能够把“金矿”的采矿权交给全体中国人。

　　问：何博士，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我们经常提到房地产行业占GDP的比重非常大，达到百分之十几，可以说是国内最重要的行业之一，但是现在这个行业存在着很明显的矛盾，就是我们刚性的需求和改善住房需求，地方政府和我开发商之间的矛盾，开发商要维持高毛利，要追求厚利慢销，而不是薄利快销，我们的地方政府要维持高地价，地方政府和开发商的这种态度和我们住房需求方之间的明显矛盾，我们有什么好的政策取解决这个问题呢？我们曾经有听说，2007年的时候在这个会场，听到北京万通的老板提到70%的土地要用来建设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扩大供应，保证性住房供应的问题，我想请问一下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处方”，我们的政府到底有没有做这方面的工作呢？谢谢。

　　何帆：房地产是这样，政策的目标到现在一直并不明朗，房地产有两个目标，一个是社会目标，我们过去的住房是福利分配，所有人都能够从政府那里得到住房，现在住房改革之后，把大家全部推向市场，这种情况之下，很多种低收入阶层的人就很难买得起房。作为社会目标，政府应该建一些廉租房，能够解决低收入阶层人，至少有安身的地方。另外就是由于房地产在中国的经济增长中作用太大，我觉得它是要挟了整个中国经济，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你很难说我现在打压房地产，让房地产一蹶不振，这样对商业银行和地方政府都会带来影响，实际上我们过去发展的道路是不对的。除了制造业，我们现在看，国内的非制造行业，只有房地产行业了，只有它发展得很大，这时候你让它一支独大打，这就很难平衡。你看到救市是没有效果的，但是你说你敢不救市吗？你要在他的位置上，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中央政府关心的还是中低收入阶层住房的问题，地方政府关心的是楼价能不能提高的问题。这方面需要进行区分，相对于经济适用房来说，更好的应该是廉租房，甚至可以直接用住房券，我直接给你钱，用直接补贴的办法，从理论上来说，效果是最好的，我直接给你钱。但是我怕你拿这个钱去喝酒，而不是用到住房，所以我给你住房券，当穷人拿到住房券以后，就会形成对廉价房的市场，这时候开发商就会追逐这些市场，会自动提供供给，不需要政府强制要求。

　　现在对房地产的这种救市，给市场上提供了一个相当不好的信号。如果本来没有这些救市的措施，可能房地产该调整的也都调整了，而现在不去救市也不会死掉的。因为它也有一个周期性的调整，2008年之所以房价下跌是因为2007年房价上涨太快，2008年楼市不好，是因为建房已经太多。政府一直释放“烟雾弹”，不仅不能促进销售，反而增加了市场观望的情绪，没有起到实质性的影响。如果我们进一步地扩大需求，比如我们敢于把二手房的首付比例、贷款比例全部调整，我们在原来的需求之外，新创造出来需求，供给在下降，需求在增加，就是我说的房地产可能会出现非理性的上涨。

　　陈平：感谢何博士回答的两个问题，下面我们请王小鲁博士回答两个问题，请大家抓紧时间，简洁明了。

　　问：请问何博士，刚才你讲通向泡沫经济道路和通向平衡发展道路时都讲到了货币政策，你讲到坚持从紧的货币政策，我看到中央搞的10条措施里面好像走的是适度从宽的货币政策，半年前我们还是流动性泛滥，现在我们的金融虽然全球次贷危机，对中国的金融还没有造成很大的冲击，现在采用适度从宽的货币政策，会不会导致2009年大量的货币泛滥？

　　王小鲁：我在演讲里头非常同意你的这种判断，因为我们现在不像美国，美国救市是因为出现了恐慌，包括美国的美林都有破产的风险，我们现在没有看到中国哪个金融机构破产的风险，我们现在谈不到救市。既然这样，一味地放宽货币政策，是以牺牲商业银行为代价，以增加不良比例为代价，试图救中国经济，但是最后还是没有救起来，带来更多的流动性，这个流动性肯定会到楼市、股市里面去，最后只是创造出来一个泡沫。

　　陈平：何博士就不再回答了，因为时间有限。